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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像機器一樣
2017/05/13 推文至Facebook 推文至Plurk 推文至Twitter

 母親像機器一樣

 作者:陳玉敏
 
母豬幾乎終其一生遭囚禁,完全無法享有自由活動、探索環境或與其他豬隻互動的自然行為。牠們完全被當作「生產機器」,一生只在「母豬狹欄」與「分娩欄」中移動。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
 
閩南有兩句諺語:「女人懷孕生子好比一腳踩進棺木」、「生得過麻油香,生不過四塊板(意指棺木)」。雖然隨著醫學發展,懷孕生產的風險大幅降低,但女性懷孕、生產的過程,仍是一段備極艱辛的冒險旅程。母親節將至,當我們感念母親生育恩情時,可曾想過其他動物母親的處境?

▋發情、懷孕──牢獄的開始!

豬很聰明、智能很高,也是高度社群性的動物。在野外,牠們以家族單位群居在一起,成員間的關係緊密程度超越人們對有蹄類動物的想像。牠們不時以各種聲音相互溝通、回應,無數研究豬隻動物行為的科學家認為:豬維繫社群的緊密程度一點也不遜於靈長類動物。
 
野外的豬媽媽產子,哺乳期有時長達9週以上,當母豬的奶水被吸得差不多了,仔豬對媽媽的乳房也開始興趣缺缺後,小豬們離乳,母子便一起外出探索、拱土、洗泥巴浴、找食物,度過快樂的親子生活。
 
然而工業化畜牧下的母豬與小豬,所經歷的又是什麼樣的生活呢?

▋60萬母豬像機器一樣

豬肉是國人最常吃的肉類,平均每人每年食用量約38公斤,近9成都是國產。根據農委會105年底統計,全國有7,609家養豬場,在養數544萬隻,其中用於繁殖、生產用的母豬約60萬隻。
 
絕多數的母豬在約莫7個月大性成熟後,就會被關入「狹欄」裡準備「人工授精」。從受精配種到分娩生產前,大約4個月(114~120天)的時間,母豬會被囚禁在窄小的「狹欄」中。少數採「自然交配」的牧場,確認母豬受精後,同樣會將母豬趕入「狹欄」。
 
「狹欄」大小與母豬體型相仿,長約2公尺、寬0.6~0.7公尺。「狹欄」空間只允許母豬站立、趴下及側身躺臥,連前進、後退一步的空間都沒有,更別奢望轉個身換方向。有些農場的母豬更因此被迫長期躺臥在自己的糞尿中。
 
 「狹欄」只允許母豬站立、趴下及側身躺臥,連前進、後退一步的空間都沒有,更別奢望可以轉個身換個方向。有些農場的母豬更因此被迫長期躺臥在自己的糞尿中。
 
有些母豬的體型比「狹欄」大,而腹中小豬又一天天成長,常可見母豬得強忍著肚子遭「狹欄」壓迫的不適。體型較長或較大的母豬,常因皮膚與欄杆長期磨擦而導致受傷、紅腫甚至潰爛
 
母豬幾乎終其一生遭囚禁,完全無法享有自由活動、探索環境或與其他豬隻互動的自然行為,可說是不折不扣的「生產機器」。在懷孕約114天,即將分娩生產時,牠們會被趕往另一個限制行動的「分娩欄」,在那裡產子並哺育小豬。不論是「狹欄」還是「分娩欄」,兩者都是以鐵架禁錮、限制母豬的行動。
 
母豬在生完一胎哺育小豬約21至28天後,小豬會被迫離乳帶往「保育舍」肥育。母豬在小豬離乳後的5到9天會再度發情,會再次被配種以繼續生育。每隻母豬平均一年要生產1.5~2.4胎,每胎可產8至12隻小豬。狀況好的母豬約莫3年會生產 7胎,其後生產效率下降,或連續2胎生產少於8隻,就會被淘汰,送往屠宰場宰殺,作為貢丸等食物。可以說,母豬終生就在「狹欄」與「分娩欄」之間移動,一輩子被囚禁在窄小的空間裡不斷懷孕生子,連放產假的福利都沒有。
 
有些懷孕母豬的體型比「狹欄」大,而腹中小豬又一天天成長,得強忍著肚子遭鐵條壓迫的不適。體型較長或較大的母豬,常因皮膚與欄杆長期磨擦而導致受傷、紅腫甚至潰爛

▋全球廢除母豬狹欄運動,如火如荼!

歐盟科學獸醫委員會(the Scientific Veterinary Committee,SVC)於1997年發表關於集約飼養對豬隻福利影響的調查報告指出:母豬不應該以狹欄飼養,建議改為群養。歐盟食品安全局(EFSA)2007年的報告更指出:母豬會因狹欄限制其行動而有緊迫、沮喪與不正常的站立、躺臥等現象。更會因缺乏運動帶來較多足部病變與皮膚外傷及長繭等,此外狹欄也導致母豬心血管功能低下、骨骼強度降低與造成較高死亡率。
 
在以「狹欄」飼養母豬的牧場裡,常見母豬出現不斷啃咬欄杆與空咀嚼(假性咀嚼)的刻板行為,科學家指出:這是缺乏動物福利的證明,加上狹小的鐵欄常讓母豬受傷,且空間不足導致母豬長時間趴臥或坐在潮濕地面上,極易發生尿道發炎症狀。
 
歐盟自2013年起,規定母豬應採群養,禁止全程使用狹欄,只允許在配種後4周與分娩前一週內使用,以利安胎及準備分娩。其他時間必須讓母豬離開狹欄,維持豬群穩定並採群養方式,給予母豬充足活動空間,並提供可以躲避攻擊的設施與空間。讓母豬可以正常與其他同伴互動,並提供玩具或可操弄的物品或設施,以及給予高纖維和高能量的食物(例如稻草等),滿足母豬飲食和咀嚼的需求。
 
部分國家規定更嚴格,例如英國,全程禁用壓迫母豬身心健康的「狹欄」,規定母豬在配種後到分娩前,都必須採取群養。目前各國已陸續制定法規,逐步禁用母豬狹欄。
 
歐盟自2013年起,規定母豬應採群養,禁止全程使用狹欄,維持豬群穩定讓母豬可以正常的與其他同伴互動接觸,給予母豬充足活動空間,並提供玩具或可操弄的物品或設施

▋因為母豬會打架,就要把她們關進狹欄嗎?

有人辯稱:使用狹欄是為了避免母豬打架,並利於母豬安胎。分娩欄則是為了保障母豬及仔豬的安全,避免母豬將小豬壓死。
 
打架,是社群性動物決定群體成員社會位階的必經過程。一般而言,動物間很少造成毀滅性傷害,前提是弱勢一方願意認輸,並且有躲避、逃離的空間。一旦高下立判,要牠們打,牠們也懶。
 
無數科學研究皆強調:只要透過管理維持豬群穩定,避免讓母豬需不斷調整社會位階,以及可以跟熟悉的同伴一起進食等,給予母豬充足活動空間,並提供可以躲避攻擊的設施,讓母豬可以正常與其他同伴互動接觸,並提供環境和行為豐富化的設施或物料,以及給予高纖維和高能量的食物(例如麥桿),以滿足母豬攝食和咀嚼的需求,就可有效降低豬群打架。
 
至於說分娩欄是為了避免母豬將小豬壓死,究竟是為了保護母豬及仔豬,還是為了保障「產品」被最有效利用?重點都還是著眼於人類的利益與畜牧產值。
 
觀察野外豬隻行為,幾乎很少看到母豬會壓死自己的小豬。當母豬知道自己即將分娩,牠們會利用各種落葉草料築巢,以安頓自己的小孩。義大利的養殖戶發現,在待產母豬分娩區放置廢紙,所有的母豬都會出現築巢反應。他們用鼻子拱、嗅聞、咀嚼著分娩區的廢紙,想讓小豬出生的環境更舒適,並且避免分娩後濕濕的小豬直接滑落到塑料地板上,減少因為擠壓造成的小豬死亡率。
 
歐盟科學獸醫委員會研究:在工業化養豬生產系統中,母豬會因為無法接觸到築巢材料以及無法築巢而感到挫折沮喪,導致生產性能下降,甚至可能會使分娩時間延長,影響仔豬的存活率。
 
即便是分娩欄,國際上廢除母豬分娩欄的呼聲也未停過。根據英國農場動物福利委員會報告(FAWC, 2015),挪威、瑞典、瑞士已廢除分娩欄,丹麥與荷蘭則發展可配合母豬起身動作而自由調整的分娩欄。相關討論在美國和澳洲也很熱烈。
 
母豬在另一個被限制行動的「分娩欄」裡產子並哺育小豬。終生都被禁錮在窄小的空間裡不斷懷孕生子,連放產假的福利都沒有。科學研究證實:母豬會因為無法接觸到築巢材料以及無法築巢而感到挫折沮喪

▋吃牠,不代表可以虐待牠!

現代人與動物最密切「相逢」的場域,是餐桌。地球人口迫近76億,為滿足人類飲食需求,農場動物族群數量急遽擴張。全球每年吃掉逾14億隻豬、13億隻牛、18億隻羊及154億隻雞。大規模工廠化的密集飼養,讓我們幾乎忘了每一隻農場動物,都是擁有悲喜哀樂、有情識、有社群生活的生命。
 
我們怎麼吃,決定自己與無數生命的未來。動物福利、食品安全、失控的抗生素抗藥性與人畜共通疾病……等,在在影響人類生存的永續。如果我們還希望可以年年歡慶母親節,請把動物福利當一回事,同理龐大農場動物的一生!

 /原文刊登於 獨立天下@評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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